知乎者也丨王辰浩:嫲嫲的“谜语”

嫲嫲,是我对外婆的称呼。

细碎的时光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沟壑,让我想起抚摸大榕树根蔓的感觉,满是历史的厚重。

孩提时代,我一直弄不明白,她为什么一看到我,总是念叨着“歪肝歪缅昂,歪心单歪板蓝嘚啊”(福州方言),这句话就像是一句“谜语”,陪伴着岁月踏步向前。

“溺爱!”这是母亲给嫲嫲对我的爱下的定义。事实上,在我心中,早就把嫲嫲当成了精神支柱:因为护士没经验,给我打针没扎准,不得不重新扎的时候,她声色俱厉的“蛮横”;喂我吃饭时,她抱着我上下楼梯,间或哄了半天哄开心了,终于吃一小口的满意;父母想要二胎,征询她意见的时候,她“雷霆万钧”,反复强调“我宝宝怎么办”的那种执着;见母亲训斥我,她便不论对错地诘问甚至抬出了“你是不是我女儿”的坚定。从小到大,她没有对我稍有严苛,连训斥都没有,而表弟表妹们稍有犯错,总免不了受到挨打和惩罚,这让我偶尔也反思着:是不是我夺走了他们应该拥有的爱?

在语言学习的关键时期,嫲嫲却用浓重的福州腔调说着普通话,与词不达意的我进行着简单的交流,努力地让我理解她要表达的意思,但那一句悠悠扬扬的福州话“歪肝歪缅昂,歪心单歪板蓝嘚啊”对于我一直是个谜。为此,我要求母亲为我“补习”福州方言,我知道这一定是一句镌刻在我灵魂深处的“谜语”。

时光悄然而逝,到现在,虽然我的福州话还说得像是外地口音,但终于解开了“谜底”——“我的孩子,我的命,我的心肝我的宝贝啊。”

这句“谜语”给予了我太多的幸福啊。

如今,步入军营的我每次回家,还仍然像孩提时一般,将头枕在她的膝盖上,任由她轻抚我的面庞,听她呢喃着:“你外公是五十年代当的兵,你父亲八十年代也去当兵了,他们都是好兵,你也是……”我的神思,又好像回到童年时代,追忆着如梦如幻的时光,那些年,最喜欢听外公讲他当兵时的故事,父亲的军帽我总爱抢着戴在头上……我仿佛又看到阳光从阳台射入房中,散落一地的光斑,从床上惺忪爬起的我,并没能趴在她身边,她去哪了?迟疑之间,听见厨房的动静,下床后还有些许微凉,那是福州的早晨,屋外是一片温暖,屋内弥漫着拍碎的青橄榄、稀饭蒸汽淡淡的香,时而混杂着油条的味道……

近些年,她对于宗教的笃定又更甚了,在福州叫“做迷信”,很多时候,我陪伴着她,听她的嘴里总是很快地叨念着福州话,这让我本就羸弱的方言基础猝不及防,但从细枝末节处,我却听得出家人的名字,像极了英文姓名长长的前缀,念叨我的时候,我仍然不能仔细分辨她的发音,那大概是另一种“谜语”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