缘来东侨

老旧的华侨农场安置房尚存于如今的东侨大门山派出所附近。

进入曾经的华侨居住地,夕阳的暖色铺展在破旧的房屋上,倾洒在屋前雪白的丁香花丛中。许多不知名的草木紧沿着屋后的山坡,将它们最葱茏的绿纵情释放。深的、浅的、浓的、淡的,间或夹杂着各色野花,被包裹在明晃晃的光影里。你会感受到生命遇到适合的环境和节气,那种蓬勃的生长之势不可阻挡。

掩映于活力四射的繁盛草木之间的,却是极不相称的残破不堪的混凝土建筑物。几座房屋支离破碎早已人去楼空,偶有一两间房还有人居住,屋前凌乱地晾晒着衣被。走近时,狗吠声激烈地响起,还有鸡鸭声此起彼伏。有个六、七十岁的大妈出门大声喝斥,渐渐平息了狗的吼叫。“政府不是早就在华侨小区为归侨新建安置房,你家怎么还得不到解决呢?”我疑惑地问道。“我也分到新房子啦,我儿子媳妇住在新区做生意,只是这里有地可以种粮种菜,还可以养鸡鸭,我不舍得搬走啦!”大妈把“不舍得”讲得特别重。“我们从越南回来后,在这里生活了四十多年啦,我们现在越来越有钱啦。可是,你看看前面这么多田地,我和它是有感情的啦!”顺着大妈手指的方向,眼前是一大片农田,风沙沙地穿过芭蕉林,穿过黄花遍野的菜园,穿过爬向架子的丝瓜、南瓜、豆角……穿过湖对岸嶙次栉比的高楼大厦。可不是吗?大妈像所有守着故土难离的乡村老人,他们的心头早已装满一方水土的挂牵,自然也将自身血肉与灵魂都深深植根于脚下的土地了。

忆往昔,归侨们在东湖塘安家落户,这片处女地忽然在某一日热闹起来。新的居民在这片从大海里打捞起来的土地上,以犁耙锄具作笔尽情地描摹最新最美的绿色新家园。他们在路边、堤岸种上防风固土的木麻黄;他们科学生产,硬是把盐碱地改造为良田沃土;他们引渠灌溉,开垦水田种上水稻;他们清除杂草,开辟果园、菜地……昔日“潮来碧波万顷,潮去滩涂一片”的海边盐碱地,在他们辛勤耕耘下化身为“阡陌纵横,稻香十里”的富庶粮仓。他们是东侨最初的建设者,也是见证东侨一步步华丽转身的亲历者。可以想象,当年冲着打造幸福家园的美好目标,他们和土生土长的宁德人一样,满怀青春热血投身生产建设,只想过上丰衣足食的理想生活。可是做梦也没想到这片曾经的海,曾经的东湖塘华侨农场,会迅猛发展为国家经济技术开发区,成为现代化高科技产业区和最宜居的家园。而他们的子孙后代也以东侨为故乡的起点,走向全国走向世界。即便不愿意离开这片家园的,也扎根于本地从事各行各业工作。

“献岁抱深恻,侨居念归缘”,是因为归侨让这块偏安一隅的土地诞生了“东侨”这个地名,又因为东侨的腾飞加快归侨们过上好日子的步伐。我在宁德生活二十多年,凡认识的归侨朋友或同事,他们无不带给我异域风情的审美冲击。缘于的归侨朋友们相聚时,听他们娓娓道来的异国生活经历;缘于那年和同事排练新年晚会节目,她的父母不仅身先士卒指导我们跳东南亚《Sengko-Sengko》舞蹈,还帮忙向左邻右舍借用压箱底的印尼舞蹈服饰;缘于和朋友们聚会时,我随意说了一句想品尝印尼美食的玩笑话,朋友无比真诚地在金马大堤上摆上一桌地道的印尼菜肴请我们品尝;缘于我指导一群皮肤黝黑孩童写作文,他们有的送我越南风味小吃,有的教我唱好听的印尼《Ole Ole Bandung、Papaya》民歌……

前不久,在南岸栈道上散步时,遇见二十年前为我们单位开三轮车的老廖,他腆着大肚子乐呵呵地迎上前,依然用普通话夹杂越南语和我攀谈。我夸东侨的日新月异的美丽风光,他立马以主人的自豪回应我的赞美。他说,现在他和两个儿子分别开了超市和越南小吃店,来东侨游玩的人会顺便上他那买点特产,所以生意特别好,并且非要请我到他店里吃点越南小吃。我点了一碗河粉,老廖又递给我亲手制作的绿色夹心糍粑,其实我肚子一点儿也不饿,而我却是美美地分享和品味着老廖的幸福滋味。

如果说当年政府在东侨开辟华侨农场用来接纳归侨,显得纯粹而单一。那么如今的东侨不断迎来五湖四海人,却是那么多元和兼融。只要你把家安在了东侨,那么你就是东侨的主人。“此心安处是吾乡”,东侨,定两不辜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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